迅雷控告前CEO背后, 雷军和他的试验田之败

2020-10-11

导读:迅雷之乱,或许不仅在于雷军选错了人,更在于成为最大股东后,一直未能摆平资本意志与创始团队之间的利益冲突——这是迅雷这几年来内讧的根本原因。


作者:刘珊珊


编辑:杨铭


文章来源:极点商业(jdsy2020)



“兴融合没有一分钱流进我或任何其他高管的口袋。”在接受媒体采访时,深陷漩涡的陈磊如此表态。


10月8日晚,迅雷发布公告称,前CEO陈磊涉嫌职务侵占事宜,已于2020年4月向深圳市公安局提出控告,深圳市公安局已对其等人进行立案侦查。此外,迅雷呼吁陈磊尽快回国配合调查。


根据知情人士透露的消息显示,陈磊案涉及主要细节为:“陈磊通过前高级副总裁董鳕网罗了一批董鳕黑龙江鹤岗的老乡、闺蜜,安插在公司关键岗位,通过虚构交易环节、编制虚假合同等非法手段,套取公司资金,涉及金额巨大。”据称,董鳕和陈磊为情人关系,两人在迅雷任职期间育有一子。


今年4月2日,迅雷内部再次震动,一封全员邮件宣布陈磊、董鳕等高层被免职,李金波出任公司新CEO。这件事一度被媒体报道为“迅雷宫斗”。


1个月后,陈磊接受媒体采访,透露了他从2014年以CTO身份加盟迅雷,到2017年升任公司CEO,再到2020年4月被突然罢免的一些内幕。其中,陈磊表示自己是因为小米创始人雷军的苦苦相劝才加盟迅雷,“最后悔的是接受了雷军的邀请。”他说。


从2004年开始,投资了数百家企业、并孵化出诸多成功企业的小米创始人雷军或许不会想到,当年寄予厚望的一笔投资,却在过去几年成为频频上演内斗的根源——更让雷军尴尬的,小米的云计算、区块链梦想,至今因此难以看到实现希望。


01   雷军的云服务试验田


这一切根源,从雷军成为迅雷最大股东开始。


2014年4月,首次进入胡润全球富豪榜的小米创始人雷军,向多次上市而不得的迅雷伸出了橄榄枝,领投了迅雷E轮3.1亿美元融资,其中2.9亿美元来自小米和金山,分别为2亿美元和9000万美元。


当时雷军身价估值280亿元人民币。在当年6月迅雷的招股书中,披露了IPO前后的股权结构变化。IPO后迅雷创始人邹胜龙持股比例降至9.5%。而小米和金山为关联公司,小米和金山两家的持股比例达到了44.8%,且都由雷军掌控。


2006年,雷军与邹胜龙共同出席某会议合影


资本决定一切。邹胜龙就此失去了绝对控制权,迅雷开始进入雷军实际掌控的时代。


雷军和迅雷的相识缘分,很早。2000年初,中国网游全面爆发,如何让用户更快下载成为网游公司的难题。彼时,依托“下载”而逐渐声名鹊起的迅雷,找到时任金山总裁的雷军,希望说服雷军推荐网络玩家使用迅雷来下载金山的热门网络游戏。雷军找人当场测试,结果迅雷下载速度居然比另一款下载软件快了20倍。


此后,金山开始推介迅雷,这让迅雷获得了最重要的推手,同时获得了巨大的流量,并逐渐成为“国民软件”。


不过,虽然迅雷依靠P2P技术击败了众多竞争对手,但随着时代发展,P2P下载模式出现了版权、安全等诸多问题,加上创始团队能力太弱、内部管理混乱,迅雷已被外界公认为“没落者”。


雷军也表示,迅雷彼时的业务并不性感,他看中迅雷的,是其CDN服务——2013年底,邹胜龙跟雷军称迅雷要做 CDN,雷军觉得这可能是云服务市场的一个颠覆性创新,才有了后面的投资。


所谓CDN(Content Delivery Network内容分发网络),主要用于企业层级,可以解决网络带宽小、用户访问量大、网点分布不均等问题,提高用户访问网站的响应速度与网站的可用性。在当时看来,这契合迅雷技术优势与互联网趋势。


对发布了小米盒子、小米电视、小米路由,正式从一家纯粹硬件公司向互联网服务提供商转型的小米而言,在打造自己的互联网生态圈过程中,需要一个能连接C端和B端的强大云平台——而在互联网世界中,几乎所有巨头公司都不会使用他人的基础云服务,无论是阿里、腾讯、百度,还是美团、乐视、360等,都在加码自己的私有云服务。


由于云计算对资本的要求非常高,尽管金山云成为金山集团最重要的业务,但CDN 只是金山云的技术点,不会作为业务来卖。拥有P2P技术和CDN梦想的迅雷,由此成为雷军系云计算的重要部分。


因此,对和迅雷的最初合作而言,其实是雷军把迅雷看成了自家云服务的重要试验田。其合作通稿中,就如此写道:小米向迅雷投资近2亿美元,并获得迅雷云加速业务的授权,全面内置在小米的手机、电视和盒子等产品中。


作为迅雷转型云计算过程的最大幕后推动者,雷军需要一个人来实现自己的意志。


他找到了时任腾讯云总经理的陈磊,并进行了5次深夜长谈。据陈磊后来回忆,雷军有两句话打动了自己:“第一是你在腾讯干得还不错,但到底是你不错还是腾讯不错,我相信你也不知道;


第二是我希望你出来,这也算是一次创业,从零开始做一个社会上还没有人考虑,更不要说认同的云计算模式”。


2014年底,陈磊空降迅雷,成为首任CTO,CDN探索 正式提上日程。为此,陈磊向邹胜龙提出建立一个独立的、由他完全掌控的全资子公司——网心科技。这成了日后内讧的根源。


雷军为星域CDN发布站台


2015年6月,迅雷联手小米发布星域CDN,口号跟小米一样志向远大:重新定义 CDN。雷军亲自为其展台,陈磊则和金山软件CEO张宏江坐在雷军身边。“未来小米手机和其他智能硬件,都将使用星域CDN的服务。”雷军说:星域要做IDC圈的Uber。简单来说,就是收集用户闲置的带宽资源,卖给数据中心,搞共享CDN。


至此,雷军初步搭建起了自己的云版图——在这个云版图中,金山云提供存储和计算服务,被小米注资的世纪互联提供底层服务器和机房,迅雷提供 CDN 技术。


02    资本意志与创始团队的内讧


但雷军没想到,陈磊主导的这个“CDN”业务,最终没在云服务市场做起来,反而是蹭区块链的概念,火热了一把,先后推出了迅雷赚钱宝、星域 CDN、玩客云等。


2017年10月,在迅雷职位不断攀升,出任CEO和董事的陈磊,宣布迅雷“all in 区块链技术”,推出一种叫“玩客币”的虚拟货币,迅雷股价迎来了上市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大规模上涨,2017年底的3个月,迅雷的股价从4美元最高冲上了27美元。


虚拟货币让迅雷股价昙花一现


在开拓新业务的同时,一直不喜欢迅雷文化,用他的话来说“太腐朽”的陈磊,以担心P2P业务会伤害迅雷品牌为由,对迅雷关联公司——迅雷大数据、迅雷金融等公开方案,要求收回其品牌和商标授权,停止对迅雷商标的使用。


这激怒了剩下的迅雷创始团队(陈磊成为CEO后,迅雷原有业务及管理团队已大部分离开)。


2017年12月,迅雷大数据公司发布公告称“玩客币(链克)没有使用任何区块链,顶风违反七部委文件,利用非法交易所,非法群体传销,变相ICO,是非法集资的骗局。”


几天内,内讧不断升级,双方就品牌商标、玩客币及高管利益输送等问题开展了五轮交锋。除了陈磊,迅雷高级副总裁、法务部负责人、及政府关系负责人於菲均被实名指向。


所谓内讧,其实不过是常见的资本与创始人团队的路线分化和派系斗争。雷军的代言人,是迅雷CEO陈磊、迅雷董事王川押注的区块链应用。而创始人邹胜龙的代言人,是迅雷创始团队於菲押注的互联网金融。


客观来说,无论是虚拟货币,还是互联网金融,都是处于严厉监管的灰色领域。但在当时,这两项都能够为迅雷带来巨大的资金收益,利益难以调和下,斗争也就一触即发。


值得一提的是,在这场撕逼中,董鳕也首次出现在公众面前,她毫不避嫌的跳出来代表迅雷发声,并最终赢得了“突出贡献奖金”。据媒体称,董鳕在进入迅雷之前,只是腾讯云的一个普通PR,但到了迅雷之后,摇身一变,职位火箭式窜升,迅雷很多部门也向并不专业的董鳕汇报。


董鳕


此外,雷军也发文称,“对CEO陈磊有着充分的信任和授权”。最终,雷军系赢得了这场斗争。


内讧结束一周后,迅雷宣布原董事长邹胜龙因家庭原因卸任,由小米联合创始人王川接任董事长。一进一退之间,迅雷也正式姓“雷”。


不过,陈磊没有想到的是,自己并未能“春风得意多久”。很快,发币行为被国家明令禁止,很多币圈项目纷纷转战海外。


迅雷的崛起就此昙花一现。2018年初,迅雷涉嫌变相发币被互金协会点名批评,股价暴跌。2017年迅雷总营收为2.019亿美元,2018年增加到2.32亿美元,而2019年却下滑到1.807亿美元。


迅雷找不到更好的资本故事,业务又就此看不到希望。2020年4月,迅雷老员工李金波杀了回来,与雷军达成换股协议,摇身一变,成了迅雷大股东,而陈磊作为职业经理人被清洗出去。


时至今日,虽然王川为首的小米系高管全线退出迅雷董事会,由李金波领衔的原迅雷员工填补。


但并非雷军放弃了对迅雷的权益,因为李金波创业项目“最右”的运营公司Itui及其关联实体,与小米系公司、晨兴资本达成的协议,小米等股东虽然不直接持有迅雷股份,但因为持有Itui股份,成为迅雷的间接股东。


简单而言,就是维持雷军对迅雷控制的前提下,将小米权益与迅雷目前直接经营和管理层面完全隔离,从而达到规避风险的目的。


03    试验田之败根本原因在雷军?


事实上,小米在迅雷长达6年的布局,并未能改变迅雷的窘境,反而是市值一降再降,目前仅为2.09亿美元。


在内置到各种小米产品后,迅雷虽然成为盘活小米生态IoT设备的一个链接,但在推动小米IoT体系的搭建上贡献有限,更未撑起小米的云计算和区块链布局。


根据此前消息,陈磊极为重视的迅雷区块链业务原有一百余人,但在陈磊离职后,新任管理团队采取了大幅裁员措施。截止今年6月,迅雷区块链团队仅剩10人左右,网心科技的员工规模也缩水了近一半,迅雷的区块链业务前景不妙。


“今天整个中国的云服务市场都在相对早期的阶段,大爆发还没开始。”雷军说。不过,他的“All in云服务”梦想,由于迅雷共享云的失败,仍然只能依靠金山云,但由于其营收主要依赖小米、金山集团等关联公司,金山云的发展一直不被业界看好,在市场竞争力远远落后于阿里云、腾讯云、华为云等对手。


2018年,在看到迅雷区块链项目失败后,小米曾亲自下场布局。2018年3月,小米推出首款区块链应用“加密兔”,这是继百度区块链“莱茨狗”,网易区块链“招财猫”后的又一个国产区块链宠物游戏。


小米加密兔形象设计


1个月后,小米上架第二款区块链应用“小米WiFi链”。WiFi链看起来像是区块链版本的“WiFi万能钥匙”,是基于区块链技术做的一个小应用探索。 此后, 小米官方宣布联合安佳(Anchor)开启区块链广告“桥计划”,进行了一次区块链数据驱动的品牌广告投放的尝试。


不过,无论是加密兔,还是WiFi链、“桥计划”,都是是小米在区块链领域的试水之作,意义十分有限。而且时至今日,加密兔也早已不见踪影。


今年3月初,小米又对重庆口岸产融大数据产业发展有限公司(简称“口岸产融大数据”)进行了投资。这是小米在金融领域尝试区块链。今年7月,重庆口岸数字产融一体化服务平台正式上线,彼时称可提供专业化的智能产业供应链金融整体解决方案,但截至目前尚无更多消息。


如今回头看去,雷军用2亿美元投资迅雷,虽然不能说打了水漂,但某种程度上,也是一次失败的投资——小米的云计算、区块链布局进程明显因为迅雷,受阻。


其中关键,或许不仅在于雷军选错了人,更在于成为最大股东后,一直未能摆平资本意志与创始团队之间的利益冲突——这是迅雷这几年来内讧的根本原因。


在2017年底的内讧中,於菲就在公开信中,如此直接面向雷军。


“恳请迅雷的小米公司、金山公司等知名互联网公司股东,约束被其投资的迅雷公司的管理层,不要颠倒黑白,蓄意抹黑迅雷公司的前管理层,更不要坑害用户、欺骗投资者,做违法乱纪,有损公司和股东利益的事情。”


“我很后悔2014年接受雷军的邀请,加盟迅雷。”今年5月,陈磊对媒体如此表态:“我相信发生的跟迅雷新管理团队的摩擦,雷军是知道的。”


对于从2004年投资拉卡拉开始,截至目前投资了400多家公司,在游戏、杀毒、移动互联网等诸多领域,通过众多试验田确立了自己位置的雷军而言,这是难以让外界理解的。


毕竟,在生态链企业的股权投资上,根据此前的说法,小米一贯秉承的理念是:以参股不控股的方式与成员企业建立纽带,对成员企业持股比例控制在10%〜20%之间,以此保持成员企业发展的独立性和冲劲,理顺成员企业与小米之间的利益关系,确保利益一致性,同时又能享受成员企业做大后的投资回报。(本文作者阿江,来源于锌财经,IT大佬已获得作者授权、经IT大佬编辑发布,文中观点为作者观点、不代表IT大佬观点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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